方法专利侵权举证责任转移规则

方法专利维权的核心痛点在于生产工艺通常处于被告封闭厂区内部，专利权人难以通过合法途径进入现场获取完整工艺证据，举证难是此类案件的普遍障碍。司法实践中必须严格区分法定举证责任倒置与裁量性举证责任转移两套规则，二者在适用前提、举证义务分配、法律后果上存在本质区别，实务中极易混淆，进而导致诉讼策略失误。

一、法律依据1. 新产品制造方法发明专利：法定举证责任倒置

根据2021年6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四次修正）第六十六条规定：

专利侵权纠纷涉及新产品制造方法的发明专利的，制造同样产品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提供其产品制造方法不同于专利方法的证明。

该条款直接确立了新产品制造方法专利侵权诉讼中的法定举证责任倒置规则，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特殊举证责任分配，不以法院自由裁量为适用前提。

2. 非新产品制造方法发明专利：裁量性举证责任转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2号）第三条规定：

专利方法制造的产品不属于新产品的，侵害专利权纠纷的原告应当举证证明下列事实：
（一）被告制造的产品与使用专利方法制造的产品属于相同产品；
（二）被告制造的产品经由专利方法制造的可能性较大；
（三）原告为证明被告使用了专利方法尽到合理努力。
原告完成前款举证后，人民法院可以要求被告举证证明其产品制造方法不同于专利方法。

该条款针对非新产品方法专利，设置了举证责任转移的三重门槛，并非直接由被告自证清白，是否转移最终由法院裁量确定。

二、两套规则对比与适用要点

（一）新产品制造方法专利：法定举证责任倒置

适用前提

第一，涉案专利须为制造产品的方法发明专利。测量方法、处理方法、通讯方法等非制造类方法专利不适用本规则。

第二，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属于新产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9〕21号）第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制造产品的技术方案在专利申请日以前为国内外公众所知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产品不属于专利法规定的新产品。

即“新产品”采用双重排除标准：不仅要求产品本身在专利申请日前不为国内外公众所知，还要求制造该产品的技术方案同样未被公开；二者其一在申请日前已公开，均无法认定为新产品。同时该产品需与申请日前已有的同类产品相比，在组分、结构、质量、性能、功能等方面存在实质性区别。

第三，被诉侵权人制造的产品与使用专利方法制造的产品属于相同产品。

举证效果

满足上述全部条件时，无需原告穷尽全部取证手段，法律直接分配由被告承担证明其产品制造方法不同于专利方法的举证责任。被告若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方法不同，将直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实务提示

“新产品”的认定是能否启动法定倒置的核心前提。原告应在起诉前全面固定新产品证据，例如专利申请日前无相同产品公开销售、无公开文献记载的检索报告与市场调查，制造该产品的技术方案未被公开的现有技术检索报告，以及与已知产品相比在组分、结构、性能等方面存在实质区别的技术说明、鉴定意见。

（二）非新产品制造方法专利：裁量性举证责任转移

当产品不属于新产品时，专利法并未规定直接的举证责任倒置，仍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但考虑到权利人无法进入被控侵权方生产现场的客观困境，司法解释设置了举证责任转移的裁量通道。原告必须同时完成以下三项初步证明，法院才可以将提交工艺证据的义务转移给被告：

• 产品相同：被告制造的产品与使用专利方法制造的产品属于相同产品；
• 侵权可能性较大：结合产品特性、行业通用工艺、市场惯例等因素，被告制造的产品经由专利方法制造的可能性较大；
• 原告已尽合理努力：原告为证明被告使用了专利方法已尽到合理取证努力，例如公证购买产品、公开信息检索、申请证据保全、申请现场勘验等，但因被告封闭厂区等客观原因无法获取完整工艺证据，并非怠于举证。

转移后的效果

原告完成前述举证后，法院可以要求被告提交其实际制造工艺、批生产记录、操作规程等证据，以证明其制造方法不同于专利方法。被告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提交虚假证据或隐匿、毁灭工艺资料的，法院可依据《知产证据规定》第二十五条关于证据妨碍的规定，推定原告关于被告使用专利方法的事实主张成立（而非直接推定整体侵权成立，侵权的其他构成要件仍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

关键提醒

举证责任转移并非自动发生。如果原告仅购买到终端产品，却未就“侵权可能性较大”和“已尽合理努力”提供充分证据，法院仍可能以举证不足为由驳回原告诉请，这正是大量非新产品方法专利败诉的核心原因。

三、对比简表

四、实务要点

（一）原告方操作指引

1. 优先定性产品属性，选准举证路径能够认定为新产品的，应优先主张适用《专利法》第66条的法定举证责任倒置，大幅降低举证难度；无法认定为新产品的，严格按照《知产证据规定》第3条完成三项初步举证，再推动举证责任转移。
2. 全面固定新产品相关证据（法定倒置路径）起诉前应形成完整的新产品证据链：一是专利申请日前无相同产品公开销售、无公开文献记载的检索报告与市场调查；二是制造该产品的技术方案在申请日前未被公开的现有技术检索报告；三是与已知同类产品相比在组分、结构、性能等方面存在实质区别的技术说明、鉴定意见或专家证言。
3. 固化“合理努力”取证痕迹（裁量转移路径）全部取证动作均应形成书面证据：公证购买被诉侵权产品、固定被告公开宣传的工艺相关资料、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保全/现场勘验申请书及答复文书、向行政主管部门投诉的记录等。需充分向法庭呈现：原告已穷尽合法取证途径，因被告生产场所封闭等客观障碍无法获取内部工艺，并非怠于举证。
4. 善用专业辅助手段强化事实证明对于“产品相同”“侵权可能性较大”等专业技术问题，可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出具技术鉴定意见，或向法院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说明，增强主张的说服力。
5. 做好商业秘密防护安排被告提交工艺资料时，可向法院申请不公开质证、签署保密协议、限制查阅复制范围，避免自身技术秘密在诉讼中泄露。

（二）被告方抗辩要点

1. 优先否定“新产品”定性，排除法定倒置适用若产品本身或制造该产品的技术方案在专利申请日前已为公众所知，应优先提交在先公开文献、在先销售记录等证据，否定“新产品”认定，排除法定举证责任倒置的适用，将举证规则拉回裁量转移路径，提高原告的举证门槛。
2. 提交自身真实完整的生产工艺证据仅论证“存在其他替代工艺可制造同款产品”不足以完成抗辩，被告必须提交自身实际使用的完整、真实生产工艺证据，包括生产批记录、操作规程、设备台账、原料采购与投料记录、质检报告等，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自身方法与专利方法存在本质区别。
3. 同步申请商业秘密保护提交工艺资料时，可依据《知产证据规定》相关条款向法院申请采取保密措施，限定证据查阅主体与范围，避免自身商业秘密扩散。
4. 确保证据的真实性与完整性伪造、隐匿、毁灭工艺证据，或者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证据的，将直接触发证据妨碍推定，承担极为不利的诉讼后果，需格外注意证据的合规性与完整性。

五、结语方法专利侵权的举证责任规则可概括为二元路径：针对新产品制造方法发明专利，法律直接设定举证责任倒置，由被告自证制造方法不同；针对非新产品制造方法发明专利，原告需先举证证明产品相同、侵权可能性较大且已尽合理取证努力，法院方可裁量将举证责任转移给被告。被告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真实工艺资料的，将承担事实推定的不利后果。

律师办理此类案件，需精准把握“新产品”与“非新产品”的定性分界，围绕举证责任的构成要件提前布局证据体系，才能突破方法专利维权的“厂区壁垒”，实现权利的有效救济。

主要法律依据

1.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20年第四次修正）第六十六条
2.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2号）第三条、第二十五条
3.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9〕21号）第十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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